符驷

自娱自乐

可爱死了

把y改i加er:

感觉自己八百年没有正经产过粮了,于是弄个安利长条凑合一下(虽然也不是什么正经长条)

其实是说过好多次的设定啦,不过还是想做个总结…?关于这个蜘蛛感应可能是个假的。

【利落点梗】一切如常

*故事性不强,偏向小四心里的碎碎念
*不知道为啥我这边艾特不了,点梗的🍔朋友先一句对不住



温度流连了一会儿,在那樱粉色的百蝶冬袍下摆匆匆逃离后,逐渐也悄无声息地散了。屋中人抿唇,品尝之上余留的淡淡栀子花香。


魏璎珞其人,做事雷厉风行,在宫中上下声名鹊起,人人皆说她耳根子硬。但实际,她的耳朵是极柔软的。


沐浴干燥后的细小绒毛密布肌肤,于温和日光下清晰得近乎根根可察。穿洞方才摆脱珍珠饰物的沉坠,正慢慢回缩着掩藏自身,三粒小巧的凹陷更衬得那耳垂饱满可人。弘历一寸寸地回顾,仿佛仍置身在先前的情境里——他没放过这处软肉,如亲吻一颗待放的花苞。


最终炭木断成两截,打断了他的出神。


盛怒平息,弘历早已遣散众人,独自坐在围房中思索良久。不知不觉茶凉透了,烛燃尽了,日头沉了,窗外雪也停了。他在反复咀嚼与魏璎珞短暂的温存之余,悔过自己这步棋下乱了,下的毫无章法。


他欲强迫她侍寝,她公然谄媚惹他不快,彼此看似都在将对方当傻子戏弄。但二者都是聪明人,都在因试探而假装。他们在摸索软肋,知道那是制敌关键。


然而有些东西,似乎是平白地生出,破坏了方略。


与璎珞肌肤相触的灼热感不合时宜地再度冲上心头,弘历拧起眉头。皇后的话尚未淡去,这番自作下的插曲又描上浓重一笔。他真的对她有情吗?


他想收敛起自己的想法,但坦白的闸门一开,情感决堤出来,一时也没法子,只能任由自己追究下去。可追究下去,那感觉又难以名状。


弘历具有超脱于常态的控制与占有欲望,却有时希望任其发展而不要改变。他暗自喜爱看这只新奇而强壮的鸟适当飞出自己的辖域,却绝不能容许有他人将它锁进牢笼。


“……皇上,天儿黑了。”李玉的声音插入,透过窗柩与油纸传来,显闷。


弘历终勾起唇角,哂笑一声。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一次正面交锋,双方均有得有失。


他自己那复杂的心境在扣住魏璎珞手腕时甚是朦胧,因而在听到那些赤裸裸呛人的话时瞬间震怒。事后想来不过是一时情急的对症下药,璎珞留给自己的退路,也是架给他的台阶。


她的居心叵测,用在和他斗都比用在攀龙附凤的身上多。


弘历失了阵脚,得在何处?得在他知道那处处沉着的丫头,在谈及男女之情时实在地慌了神。


保不齐那平白而生之物,也在璎珞心中发了芽。


只不过自弘历迈出这门伊始,今日之事便不会被任何人提起。是也好,否也好,他们对那物是什么了然于胸也罢,一无所知也罢,全当不曾发生过。


“走吧,回了。”


寒冬夜风掠过敞开的门扉,侵袭不被裘毛遮蔽的面庞时,带走了最后一丝花香。此后,一切如常。

占tag致歉,想问问大家有没有什么想看的梗,支持点梗。此条不删,大家评论,我尽力写。

【利落】宫猫

* 有一日那只狸花猫正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与此同时紫禁城里传出消息,说令妃已动身回宫。 ​​​



虬龙冢,狮金棺。


大清尤康雍乾三代为极盛,而身作皇子,若想得一治世,便要习读古今,所知之事格外多。前朝猫儿房肆起,俨然以“兽宫”形态成体系地蓬勃,成一时风潮。昏君玩物,内外皆是一派奢靡淫佚景象。以史为鉴,弘历打小儿便避免养成任何可祸国秧民的不良爱好,登基后更是严加管控宫猫数量及可活动区域。


因而瞧见这只狸花猫踱着方步迈进三希堂,跃上桌面,在平铺开的《伯远帖》真迹前悠悠然蜷卧时,他先是怔了片刻,才窝过火向身侧已僵成木人的李玉瞪去。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大太监一着眼色,像给人从后头捅了膝弯似的,直跪了下去认错。堂堂总管,此刻竟给牲畜顶罪。


那猫儿状似理所应当地甩了甩尾,不知是不察事态严峻,还是悉知祸不会及身,抻长身子只自顾自的舒适。


它倒是生得好看,毛色大体为棕,鲭鱼纹路烙之其上,体形颀长,匀称紧实的肌肉裹附修骨,塑成有力四肢。然而最出众的则是掌心大的小脸,平直口鼻上一对圆圆褐眸,由眼周淡黄勾勒得极其明亮有神——若人有这样一双目,可想而知的机灵可爱。


天子“还不快把它弄出去”的怒旨降至一半,一人一猫对上了眼神。自此,弘历想起了某双目,某张脸。


李玉察言观色,仍体味不到圣上莫名而起的犹豫,二话不说动了手。起初用拂尘驱逐,结果麈尾扫过狸猫,它兴致不高也不恼火,喉咙呼噜一阵就没动静了。葡萄玛瑙般的眼珠慢慢被关合的眼皮遮上,小嘴却开咧露出之中粉舌,眼看是要睡着的架势。


弘历鬼使神差地伸手,越过王东亭的绝世之作,抚弄起那毛茸茸的脑瓜。哪知这小家伙虽看似不畏人,实际碰不得。它指甲尖利,在受触的刹那探出一半,边护住软软肉垫,边刀上来人的指头。


痛,没出血,但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白痕。弘历想起了某个人,某种同样的自卫举动。


他脸色几乎是瞬间阴沉,目光中痛楚与无奈交缠,成了一张网,且愈织愈密。这仿佛是人逃不过的一种常态,独自回忆时往往越会深入地钻进黑暗地带,任由悲伤反复演绎而无法自拔。


弘历终究是个帝王,情感面前总存有理智。这意味着他不会全然相信魏璎珞当日的说词,也意味着他绝不会轻易原谅这种毫不存在辩解和挽留的背叛。她的脚掌刺痛,便本能地出爪以警惕地自保,但她终究划伤他了,并非鲜血淋漓,却也留下过印迹。


“皇上!”李玉惊呼着唤他回神。


五指合拢,收回抵腹。他只道:“无碍,扔出去。”


扔是有心无力了,御前侍卫合作,才终将这位主子请出。当它下地活动,在寿字砖上留下一串小巧朱色脚印时,众人连抱怨还不及,便皆倒吸一口凉气,为自己脑袋尚与脖子相连而感到庆幸。


可谁知呢,小小宫猫胆大包天,夜半又寻路回来,竟一跳,蹿上了龙床。


燕喜堂叫散,弘历本自己歇下。只是头疼难忍,加之夏日炎炎,至子时还未睡熟。他额间淌汗,意识徘徊在清醒与幻梦的边界。浅棕的一团毛绒就这样在人的臂弯里窝起,将平坦下巴垫在他被明黄寝衣覆着的胸膛上,随着呼吸起伏。


“魏璎珞,滚下朕的床去。”龙眉一蹙,又含含糊糊吐露这么一句话出来。


狸花猫耳尖抖抖,似乎是听懂了,撑起身子,走的却不是下床的路子,反是轻巧迈到人颊侧,用鼻头抵住耳垂,再次落了脚。


喵。


弘历更添燥热,又被毛发搔痒,汗津津的皮肤越发不适。他紧闭双眼,下意识偏头欲躲开温度,小猫却不依不饶,喉咙里呼噜滚落着,脑瓜顶一下下地蹭过他的颧骨和下颌——与白天全然不是一副面孔。


这么腻乎着,直到他彻底醒神。


李玉没被召进,猫儿赖着不走。最终这位乾隆皇帝就任它守了一整晚。人偶尔喃喃,小兽就那样偎在他膝旁,极尽慵懒地用尾巴敲击褥铺。他念及璎珞也好如此,白天惹他气,天一黑又能百般哄他欢。


早些刻上划痕的手此时又被始作俑者的两爪扣住,但这回并非锋芒毕露的伤害,只有一只小小的舌头,在愧疚地舔舐那处旧伤。远在圆明园之人的玲珑面容清晰浮现,却脆弱地让他大气也不敢出,疮疤再次被揭开,他稍讶异,于自己内心中期待的那份道歉与弥补。


翌日皇上对只宫猫宠爱有加便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了,各宫妃嫔有不信自己美貌比不过牲畜的,有真真儿想瞧新鲜的,打着不同幌子得空便往养心殿跑。统统又因这猫目中无人而吃了瘪。它只许弘历碰,其余的,见一个咬一个。


海兰察知道内情,缘由是弘历这么问过:“你觉得它像不像魏璎珞。”


他是这么答的:“奴才看它谁也不像。但皇上思人睹物,物物类之。”

【利落】斟茶

* 曾经纠纷好似酒般轰烈,如今相依相偎有如茶样甘甜。 ​​​
*靠爱动笔



已是近秋日。夹在炎热与凛冽间的季节,踩着夏尾来时匆匆,去得倒也快。凉风仿佛几天不到便吹得满树叶片枯黄,又催促着它们都落了地,彻底驱散尽暑燥,拉开些许萧索之景的帷幕。不过紫禁城中人却格外忙碌,无暇也无意伤感,赶着为各宫主子撤纱帐换冬衣,免得风雪寒风忽至,打得人措手不及。


当然,这新物呈进,得靠内务府安排,而内务府怎么安排,那还是得看皇上心情——延禧宫上下,除了珍珠,都不着急不着慌的。


“娘娘,眼看日头一天比一天冷,炉子暖手壶尚未送来就罢了,怎么绣坊的冬装也毫无动静。您仍穿薄衫行走,身子骨又弱,难免要生病啊。”


自明玉走后,追随最久的珍珠成了大宫女,跟在令贵妃身旁伺候。经由十年之久,小丫头也改了些性子,虽悉知自家主子的性情,却时而也心疼过甚,不禁唠叨。她半是怨半是劝,神色中少女的可爱之气尚未被完全磨灭,大抵是跟了这位主子的缘故。这不,末了又愤愤一句:“这帮狗奴才。”


璎珞听了好笑,悠闲自在地用杯盖侧缘刮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她轻挑起一侧眉,故意拿捏姿态地“嗯”了一声便没有后文,想挑逗珍珠,看她再跳脚些。


小宫女没那么活分的脑袋,一见此状果然中计,拧着眉头叹气,双手想寻什么开解心急,却念着不合规矩,只别别扭扭地捶了下小腹:“奴才去求皇上!”


“不准。”


喝止,这位延禧宫主位却仍然是一副闲适模样。


璎珞今日晨起后懒于上妆,便素颜朝天,脸上无粉黛遮掩,偶有两道浅纹能看出年龄痕迹。然而眼波流转,唇角微扬间丝毫不显姿容落寞,仍是水灵标志,夹带些小小得意。她垂目装似专注于手里的茶碗,瓷器相碰时的清脆声响十分悦耳:“皇上既然生气,那便让他生着。也让天下人看看,三十年圣明君王,就因为我把他的玉佩交给昭华玩耍这点小事,活活要把我冻死。”


当年令妃当场拆穿顺嫔阴谋,之后便蒙宠,连年不衰。但这并非意味着二人和和平平,寻常人家夫妻都摩擦不断,何况帝王后宫。侍卫、太监私下的饭后闲话,就总是围绕皇上与这位传奇宠妃的分合,三天两头因何闹了矛盾,又怎么顺顺利利复原如初,也算是件乐事。





养心殿内火炉已置备上,几颗炭木烧至通红,纳在铜网里,恰到好处地为室内提温。乾隆帝正倚坐桌边活动腕子,批了一下午折子,这才歇下,吩咐人传上些小食,顺便温壶酒来。正是德胜伺候,闻言吭吭哧哧,有话不好说。


天子白他一眼,允道:“说吧。”


“喳。”得了金牌玉令,堵在嗓子眼的话也就顺畅能言了。小太监先是躬身打个礼,才继续道,“皇上,太医先前说了,酒虽一时暖胃,但饮后发寒,再加上这秋风厉害得很,不宜食用。”


此一时彼一时,人过知天命的年岁,禁忌多了。弘历自个儿心里清楚,虽身体康健,但绝非如少年郎一般还能放肆。理是这个理,可是本就心情不佳,还被禁了酒,故想要发作。适时李玉进来禀事,挤弄着眼色赶跑了德胜。


双膝触地又起,李玉咽了口唾沫。他应对皇上的脾气,愈发力不从心。“延禧宫”一直被他当一件法宝来使,然近年圣意阴晴不定的多了,他也不敢什么事都提令贵妃的名号,怕是正触着霉头,屁股又得遭殃。连这回正儿八经是奉旨办事,回禀的时候也颇为小心翼翼地斟酌字句。


“皇上,奴才打听清楚了。”到这顿了一顿,“那日贵妃娘娘带着昭华公主玩闹,公主不慎打碎了玉佩,现儿个东西是找不着了。”


弘历一听,轻叹口气。他实在是失望。


此玉佩并非精美绝伦,只此一块,本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但那是他贴身多年之物,当年太后钮祜禄氏过寿,宫中仿办苏州街时,才赠给了魏璎珞抵上那口酒钱。


赠,不是赏。有如信物般的存在,含着单单属于他们二人的过往。他视若珍宝,也知道这么些年她细心更换穗子,又将其放进香囊里存留,再怒再冷她也没想过要把那物什要回来。没想到都是假象,她这番说给昭华便给昭华,一点也不在意。


对子女的宠爱亦应有限度,一个做额娘、做后妃的必需知道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有些东西给得而有些东西给不得。


思绪怎么转,面上毫无波澜:“上哪儿打听的?”


“这……”


“伺候的宫人前日不是还说,魏璎珞遣散了延禧宫奴才,偏要独自带着昭华的么?”


李玉怕就怕在他不问,这会子表面犯难,心里乐呵着呢:“回皇上,那帮奴才们口紧,什么实话也不肯说,都是同一套说辞。奴才也不敢就这么回来,去寿康宫请了公主安,才得知事情原委。”


“见了公主?”弘历心中一颤,竟平静放松了不少。


“是。公主坦言是见贵妃娘娘擦拭玉佩,觉得好看才追着讨来把弄,不小心打碎了。还说娘娘教训了她,只是叮嘱她不必声张,这才没来给皇上您请罪。”


请罪。听完这话弘历已是明镜儿似的,冷哼一声却难掩唇角含进笑意。他习惯性扬手抚过额头:“好个魏璎珞,成日教唆昭华夸大其词,她自己清楚朕为何恼,又不告诉公主,显得朕对一块破玉斤斤计较,多么小气似的。”


李玉不敢说话,只是肉乎乎的双颧上提,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缝。皇帝还在絮絮不停:“你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借公主之口,说出实情,让朕觉得错怪了她,又故意把话往重了说,是在嘲讽朕哪!”


德胜领着御茶膳坊的人回来时,刚好见皇上心情颇好地出了门。当时就明白了,直接转送延禧宫吧。





璎珞困意未至,披着床凉被坐在秋千上望天幕。将广阔星穹的一角收入眼底,皎洁月光将她清秀面庞勾勒得更为柔和。都说深宫枷锁,唯有与四方的天井为伴,是种人人避之不及的悲哀。她不以为然。


谁人都只能见一片天,谁人望见的都并非同一片天,与这宫墙无关。镶铜钉的大门一闭,或许禁了她的足,但禁不住她的思想与记忆。她常乐于回顾与皇上的点点滴滴,自御花园初遇伊始的每一次对峙或相依。那份情感从虚伪故意,逐渐变得刻骨铭心,但当现在回忆起的时候,只是淡而绵长的甘甜——像盏热茶。


“想什么呢。”弘历见她出神,到访冷不丁成了偷袭。


璎珞被吓了一跳,裹着被子伏身请安,鼓鼓囊囊的。之后悠悠而起,一副不理不睬的寡淡姿态:“皇上怎么来了。”


“别装了你,”弘历不吃她这套,伸手便拍上了人脑门儿,“一开始就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要的就是朕误会。再封了奴才们的口,借昭华道出真相,就等朕来呢吧。”


她这下也不再作态,眨了眨眼,眉目弯弯:“那皇上自早便扣下了延禧宫的过冬用品,不就是逼迫臣妾设计,好把您哄来吗?”


弘历环臂,未再多言便将爱妃拦腰拉入怀中。这口伶牙俐齿他向来又爱又恨,此时倒是戳中了心坎,极其受用。他想捉住那双饱满唇瓣吻下,但仍有些话堵在心里,必须要问才能为快:“你,知道朕为什么生气。”


璎珞双手本搭在他肩头,指尖逐渐攀上人颈后,最终她揽着他脖子,回应拥抱。


“往昔赋予了物件意义,而没了它也全然不妨事,因为臣妾都记得。我永远记得那年的酒,那年的你我,永远记得与皇上的真情。陈酒当今不能饮了,茶也不错。”


后有流出的闲人语,说皇上当晚撤了膳房按量呈上的酒水,让令贵妃亲自斟泡了一碗茶,也不知其中添了何物,延禧宫此后数日余香阵阵,沁人心腑。唯有李玉和珍珠清楚,什么也没有,与寻常龙井毫无二致,多的只有贵妃的一席话,和皇上落定的一颗心。

【雷磊擦边球】到现在

*很久没写了,靠真情实感发电。
*本来想写雷磊,这回只打了个擦边球。
*没有主旨,没有中心。只是想写。

*娱乐为主,与真人真事无关。



1、

黄磊自认感性,但从不是爱哭的人。除却家庭的因素,尤其在他所处的,无论是行业还是社会的环境内,大喜或大悲都不恰当——《边走边唱》时,他初迈出一步,悟出这个道理。

犹记黄土高原,美得令人窒息。抬头,淡黄色的朦胧面纱由风缕编织,很薄很轻,拂过眼前时却是粗糙又厚重。它漂浮于天地之间,掩着千万张嘴,过滤着这片苍茫之土上吟唱起的幽秘之歌。垂首,足下的纵横沟壑,恍惚间又是这千万张嘴上的面孔,其刀刻般的一条条皱纹会聚而成的川流——黄磊在剧组搭上工作帐篷和机器的时候,心中有如龙蛟混水一般翻腾。他想,他面见了神神,也面见了命运注定而未成的石头。他迫切希望夜晚的到来,摒弃一切的构想,单单把脑袋往这泥土地上一枕,让体味过万物的自然讲给他听。

这个机会终没到来。紧密的工作挤掉所有妄想的闲暇安排,或许睡眠也该承担一部分责任。他在睡眠时清醒,所以它们如甘霖样稀缺。电影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被击碎的故事线更让它看起来不切实际。
  

他那时还自诩诗人,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做梦是不成熟的,尤其是在本该头脑清醒时做梦。黄磊有时在片场出神,把手指埋在星空下被吹得有些凉的沙土里,让血液隔着皮肤把它们染温。他放逐思想,利用一点空白捕捉大地的脉动。尖利的石子划破肌肤,让殷红浸透沙粒间的空隙,他和它融为一体。

他对前路还有诸多迷茫,但都被梦境湮没了。这些景象,都带点理想,带点好奇,带点冲动与激情。

电影最后没在大陆上映,因为隐喻色彩太过浓烈。它所蕴含的内里无声地爆发,却缺少了受众人群。没人欣赏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苟活性命的石头们。空有一场绚烂而发人深省的梦,可现实让它悄无声息地溜走。

黄磊在这个时候意识到,在这个勾连虚拟与现实的职业里。情绪的波动使他沦陷在每一个搭建出来的布景。高原是真真切切的,可它在特定的时间里是纯粹虚假。戏和人分开,这是老师也教导的知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他背过,可是却青涩到忘了方法派与体验派的不同。

他或许有他的清高,有他的感慨,有他的诗意,但却不能混淆浪漫与生活。

所以之后他都颇为谨慎。

2、

箭在弦上,弦却越来越松,可那一次疏忽抽紧,也是谁也没料到的。

黄磊在《夜半歌声》剧组,半夜跑去抽烟。落坐的台阶冰冰凉,麻了屁股。可他只看还在辛劳搬食的蚂蚁,和把烟头咬得越来越短的橘色光圈,不在乎。

低头的角度让小巧的火舌几近咬到发梢,甚至燎起一丝儿焦糊的气味。他仍然没理,沉溺在突如其来的遐想里。属于自己的一切感官体验都趋于迟钝,在做着心有旁骛的休息,只有耳朵仍恪尽职守。他被一阵低呼打扰。

拨开碎发,黄磊恰巧看到了张国荣的身影。远远地,只一眼。

就这一瞥足够了,一股久违的感觉席卷上他的心头。他们甚至没有说句话,但是黄磊完完全全知晓了,那位前辈与戏同生,他们是同一类人。但他扛不住那融合再撕裂后降临的空虚与寂寞,他感到恐慌而想要避开。

当眼神定格,他开始忧伤。是淡如水缓缓流淌在心底,却能牵扯胸腔与喉管一齐泛酸的忧伤。随之而来的是躁热,是能蒸干体内每滴水份的躁热。眼眶犹如被海边刚晒完盐,还混着盐粒的一把沙子大力搓揉过,又涩又疼,眨眨眼更疼。

好似鼻息肉堵上了鼻孔,他无法呼吸。那单薄的一条影子,应该是极温柔的。但他努力用阳光遮掩的阴影潜藏在之中,是对每个故事构造起的梦的偏执和着迷。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头,风忽然吹干了毛孔。可能过了一世纪,也可能只用了一分钟。

他在坚定地避免现实与幻梦交融的挣扎里,又掉入了二者亲吻时的陷阱。之后他哭了那么一次,因为太多共鸣和慌乱。

3、

当他成长了,成熟了,才变得娴熟了。

戏是戏,人是人。角色是角色,黄磊是黄磊。二者不会让他困扰,反而是让他享受的。它们都严守着“三八线”,不逾矩。

直到近几年真人秀兴起,他才发觉二者的界线再次模糊了。

极限挑战,新朋旧友。

他们面对笨重的机器,拿着台本扮演自己。然而与红雷、小渤这些人共事,仿佛工作并非主要,玩儿才是。规矩的条框被欢笑愚弄,极限男人帮很真实,又真实到像他年轻时总迷茫也想摆脱的梦境。

这节目同样是在演绎编造的故事,只不过大家都拥有使用自己名字的权力。这个故事基于最大限度的现实,应该是一个更容易让人迷茫地假象世界。有的时候形式很幼稚,搞什么穿越之类,为的是节目效果。黄磊却在这时候哭的最多。

当他一步步踏过人生车站,与红雷并肩再到“生死别离”,他回到一九七八,沐浴那个时代改革开放的晨曦,追逐艺考之梦…他都哭了,真情实感地哭。那些眼泪里没有眼药水也没有烟熏,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流出来了。它们与心中波动起的弦乐相和而歌。

荧幕上没有展现出的是,与昔日恩师分别后,节目之外他拥着红雷哽咽。军大衣敞着口,二人胸膛相贴,两颗心砰砰跃动。沉稳而默契。俩奔五的大男人掉眼泪,不是再因怕或是软弱,他们被引起共鸣,而有了感慨。

黄磊说,年轻的时候为了释放自我也压抑自我,不让戏剧里的虚幻取代真实,把舞台和生活分得很清。可咱活到这岁数,有了阅历,发现都是错的。演员演员,演了一辈子的戏,自己活的就是个戏。这一个个假的编起来就是真的。

红雷眯了眯眼,过了一会才笑了出来。他只说,我的磊啊,活得累不累啊。然后把黄磊抱得更紧,拍了拍后背。

不死

#只作留念



早上七点零七分。他低头看手表。这里有两个“七”。

早上七点十四分。他再度望向表盘。七加七等于十四,这里有三个“七”。

他窝坐在沙发里,呵了口气,白雾自双唇中逸出,受苏格兰羊毛围巾的阻挡向上飘去,于眼前迷蒙了一阵又很快散去。他感觉在自己步入生命的第七十七个年头之后,“七”这数字出现的频率日益增多。这微小巧合带来的愉快渗入肌肤,在他血液里流淌——真好,今天从发现惊喜开始。

煤气灶发出呲呲声响,随后水壶在火上平静地等待沸腾。妻子从厨房拖着对于她这个年龄尚还称得上矫健的步伐来到他身边,替他掖了掖羽绒被,微笑着询问是否需要关掉收音机。他摇摇头,说现在是他最喜欢的歌曲放送节目,他爱听。结果却是他爱听的歌手在唱他不怎么爱听的歌——美国歌手约翰尼·卡什的声线带着年迈的颤动,从音箱中缓缓流淌。这古旧的小匣子里浓重的电信号干扰呲花了音色,却反倒衬托得它更加凄凉。“世界上没有坟墓能容纳我的躯体”,唱到这句歌词的时候他正好也这么想,他不属于坟墓——没人属于,他们属于这个美好的世界。

他决定不让思绪深入,破坏了好心情。所以他偏过头去,视线柔和地越过窗台上的绿植叶片,穿透玻璃,漫向远方。这是他的家乡,他的城市,这是奥斯陆。他文学素养不高,一辈子也没寻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将这神奇的地方描述。那个本土的犯罪小说作家尤·奈斯博或许写的不错,艾克柏山的点点闪光啦,如遥远鲸鱼歌声的警笛啦,很美,很美,但他现在欣赏之余总觉得差点意思。语言是局限的,感觉是无限的,他词汇匮乏,但命运恰恰给了他不错的感官与记忆力。所以现时他放弃讲话,选择沉溺在回忆中。毛孔放大,逐渐渗进来令人陶醉的喜悦。他觉得自己是属于奥斯陆的。

就好比说霍尔门考伦山举世瞩目的滑雪板,它与他日夜相伴,现在也不例外,其顶端的小屋由于距离只以一个黑点呈现。但他清楚得很,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椰子的瞭望台。起先没有那东西,直到翻修后才随高架的弯曲滑道一同建起。

他想起在它所处的位置还是虚无时,他也还年轻,大约十九岁。冬季他总是背着冰刀和雪板,拎着啤酒与班卓琴,在雪场休息的午后登上五十八米滑坡的坡顶,孤独地追寻生活的动力。他那时选择西餐料理,学业结束之后初到餐厅工作,分外努力却总被主厨骂得狗血喷头。来自外部的否定开始转为自我唾弃,躲到角落里偷偷哭泣成为常态,他咒骂黑暗的前途。屁股埋入雪层时的严寒,极冷的风刃划过脸颊与手指时带起的灼热,他记得一清二楚。那是一颗心里冰与火的交织,是现实与梦想的冲击。

他仿佛坐在这天地之间的当中,父母已歇息于云端之上,而友人则在鱼龙混杂的泥巷里驻足,跟随着世界战争后垮掉的潮流。他孤立无援,能选择的路只有自己扛或是屈服于挫折,开始放浪形骸。僵硬的指腹抚上琴弦,拨揍出一串冰岛的童谣小曲,他没有唱歌词,因为那写给儿童的梦幻世界在现在看来实则荒谬。他痛苦至极,在想是否从这里纵身跃下,了结算了。

妻子打断了他的思绪,趿拉着毛绒拖鞋走进房间,将盛在瓶盖里的药片和一杯腾着热气的白开水一同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他眨眨眼,那双苍老却湛蓝的眸子里闪着俏皮的光芒,一点也看不出病入膏肓的样子。他喜欢回忆这些,那难堪重负的痛楚历历在目,清晰得好像细针仍在刺入皮肤。但让他觉得振奋的是,当他站在制高点准备处决自己,最终望向整座奥斯陆城的时候,脚下的地面不明原因地震动了两下,力道大得直让他脚底打滑,干脆仰翻身去摔倒在雪道上,一路溜到底——他弄断了腿,被巡逻的警察理所应当地送到医院。他因此而活。

这一切是霍尔门考伦山救了他,是奥斯陆救了他。他现在想,缘由总归是因为他生长在这,他属于它,所以它出于好心在拯救他。

“嗨,艾格尼丝,我说我不会死的,奥斯陆会救我。”他接过杯子,因为温热而舒服地哼了两声,喜悦使他的声音听上去略显激动。妻子讶异地睁大灰绿色的眼,片刻它们又柔和地半眯,浓稠的爱意淌落。她不做声,只笑着点点头。

可是医生不会点头的。因为他的终结已被宣告,癌细胞侵占了他的躯体,给他留了两个月的时间回顾一切,再与一切告别。他瘪瘪嘴,继续回顾那伟大的奥斯陆的霍尔门考伦山滑雪道。

他在它正被修筑,没完工时,正值壮年,大约四十岁。从前的冰刀钝了,雪板折了,啤酒戒了,班卓琴……只有班卓琴还在,他带着它溜进夜色,爬上不甚稳固的高台。星穹里拥着光怪陆离的极光——他的坚持不懈让他终归干出了一番事业,成了有米其林认证的主厨。他重新开始有梦。他盘膝坐在雪里,咀嚼着那部褒贬不一的赛博朋克电影《银翼杀手》里的台词,幻想着赤色的光芒点燃猎户座腰带,穿梭过去与未来的C射线自唐怀瑟的天国之门中降临。他弹着琴,唱着流行的浪漫歌曲,然后遇见了他今生的天使,好似命运在奖赏他没有放弃。

“嘿,晚上好。你在这儿看到牙牙仙子了吗,我儿子问她什么时候到。”她甩甩棕色马尾辫上结的冰碴,眼神带着单身母亲独有的一种疲惫与幸福询问,语气里竟是如孩童一般的认真。她也在这重新找到了梦。梦境彼此融洽,精神的连理落为现实,他们成了夫妻,共同承担着生活。

他在它名声大噪之时,已到知天命的年岁。电视里正在播着挪威国王哈拉尔五世和王后宁雅乘着雪撬在滑雪道下宣布冬奥会的开始,从那里吹过来的风尽管踏过盛满幸福的蒙泽之地却依旧裹挟着令人无法抵御的寒意。他在婚礼发言中因冷不丁的一个激灵而尾音走调着实令人尴尬,但它也并不能被称之为糟糕——那台下的一阵愉悦笑声的确活跃了气氛,而在这极度轻快的日子里,谁又能真的因为这点小差错而去心烦呢。

“你该多穿点啦,老爸!别为了耍帅——”新郎怀拥着伊人接替他的位置而重新成为全场的主角,他布满浅褐色的雀斑的颧骨提得很高,那灿烂的笑容甚至耀眼过挪威一整个冬天的阳光。而他正调侃着他的老爹。他抱起手臂回给儿子一个德尼罗式的经典撇嘴,粗糙宽厚的手掌却暗自摩了摩自己冰凉的西服前襟,他拙于应对这种玩笑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的笑意因此更浓,渐有松弛之势的面肌因此而再次变得紧实。

夜晚,他们轻车熟路地回到那个椰子形状的小屋,新人自教堂伴随着鲜花和掌声喝彩声缓步相挽而出的画面仍在面前浮现,黑色白色,还有一片桃色的雨。奥斯陆教堂笃定的钟声仍在每家每户的墙壁间来回撞击,久久不散。妻子将头倚在他的胸口,似乎也因这钟鸣而感慨万千。心跳声交叠,他们仿佛回忆起当年新婚燕尔,那份矢志不渝的爱情至此二十年间在心间温存,此刻滚烫沸腾。

这一切是霍尔门考伦山给了他,是奥斯陆给了他。他现在想,缘由总归是因为他生长在这,他属于它,所以它出于好心给了他一个家。

“嗨,艾格尼丝,我说我不会死的,霍尔门考伦山让我们走到一起,它也不忍心让我们分开。”他轻轻捉住妻子为他擦去桌上水渍的手,喜悦使他干脆看起来也十分激动。空气中短暂的静默让他发觉收音机原来仍在播放,是约翰尼·卡什的另一首歌,他正唱着“所有这些地方都有他们神圣的瞬间”。

她摇摇头:“让我们走到一起的是爱。”她的话语和下半句歌词一同吐露,那是“由于爱人和朋友相聚一堂”。

妻子说的话,和约翰尼·卡什说的话他都总要考虑考虑。

他陷入沉思,又从头到尾回顾了他的故事。震颤的是地吗,让他和妻子互相欣赏的是极光吗,使他们相伴一生的是钟声吗……他回顾了一遍又一遍。他强大的感官与记忆力啊,现在因为某种在心底泛滥的、饥不择食的恐慌而退化不少。他恐怕忘了是远望到家时的心在震,忘了是在苦难中因信念重拾起的梦使他们彼此吸引,忘了是爱扶持他们依偎走至生命尾声——不对,他好像找到了那么一些“爱”。

已是夜幕降临,他觉得自己琢磨透了。奥斯陆是属于爱的,而他属于奥斯陆——他先前的想法完全正确,只不过是少算了点东西而已,这不影响。他窝在沙发里开心地呵了口气,吐出的炙热温度被迅速挥散,快得仿佛从未存在过,好像呼吸自始而终都被冰冷掌控。这是暮色的力量。

他说:“嗨,艾格尼丝,我不会死的,因为爱不会死,所以奥斯陆不会死,然后它会救我。医生这回也会点头,因为没人能反驳爱的强大——真好,今天在惊喜中结束。真好,我不会死。”

无敌好吃,很久没站过官配了。意外很喜欢刘金花。